2026-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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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月7日,特朗普政府启动“金穹”计划,将导弹防御从单纯的动能拦截演变为一场关于算法速度、数据带宽与云端算力的综合较量,强化人工智能与军工产业深度融合,维持美国在军事领域的代际优势。打破了传统军工巨头的垄断,通过数字孪生和开放式架构,得以让新兴科技企业的创新速度快速转化为军事优势。“金穹”计划体现了特朗普政府的“美国优先”理念,搭建“金穹”体系成为美国维持在西半球霸权地位的主要支撑,盟友被视为美国构成可信威慑力的力量倍增器和成本分担者。中俄发表联合声明提出“金穹”计划动摇核领域稳定性。围绕“不透明数据能力”的战略不确定性也可能迫使其他大国加强威慑资源投入,引发新一轮潜在的“军备竞赛”。
2025年1月7日,特朗普签署14186号行政令,提出美国“铁穹”(Iron Dome)计划。2月份,国防部(DOD)将其更名为“金穹”(Golden Dome)计划。行政令明确了美国导弹政策的首要目的:通过部署和维持新一代弹道防御系统,为公民和国家提供共同防御;确保美国公民及关键基础设施免受针对本土的任何外国空中力量打击;确保美国拥有安全的二次打击能力。
行政令要求美国国防部在行政令发布60天内向总统提交“下一代导弹防御系统实施计划”。战略层面,行政令将本土导弹防御政策更改为“防御来自大国、准大国及‘流氓国家’(Rogue States)的弹道导弹、高超音速导弹、先进巡航导弹及其他新一代对美国构成威胁空中打击力量”。战术层面,行政令从不同方面指明了构建“金穹”的重点领域。在传感系统方面,加速部署高超音速与弹道导弹跟踪空间传感器。在监视系统方面,开发并部署分布式作战人员太空架构的低轨卫星星座。在拦截系统方面,开发和装备具备助推段拦截能力、具备一定数量群体的天基拦截器;部署末端拦截能力,防范针对平民目标的攻击;开发和部署在导弹发射前和助推阶段挫败导弹攻击的能力;开发和部署非动能能力,以增强对弹道导弹、高超音速导弹、先进巡航导弹以及其他下一代空中攻击力量的打击能力。在指挥系统方面,升级指挥控制和作战管理与通信系统,并以开放式架构与有关军种的指挥系统联接集成。传感、监视、拦截和指挥系统将被整合到一个多层开放式的网络防御架构中,以快速探测并消除潜在威胁,本质上是搭建以“以数据为中心的导弹防御体系”。
5月13日,国防情报局发布《美国金穹:当前及未来对美国本土的导弹威胁》评估报告,该报告称导弹对美国本土的威胁将在未来十年内持续扩大,认为与之匹敌的竞争对手正在研发一系列新型投送系统,试图利用当前美国弹道导弹防御系统的漏洞。报告认为,传统弹道导弹(助推段受控,自由飞行段不受控)仍将是对美国本土的主要威胁。报告列出了到2035年美国本土面临的导弹威胁类型,并将导弹威胁分为六大类:洲际弹道导弹、潜射弹道导弹、两种高超音速武器、陆基巡航导弹及分段轨道轰炸系统,其中多数系统能够搭载核弹头。报告还系统性评估了竞争对手各类导弹的库存数量。
5月20日,特朗普表示“金穹”计划将与美国现有的防御能力整合,计划投入1750亿美元,并于三年内投入运行。然而,根据国会预算办公室(CBO)估算,美国需在20年内投入超过5000亿美元,才能建成特朗普所要求的分层导弹防御系统以及与该计划配套的庞大政府机构和私人承包商网络。
5月21日,美国导弹防御局(MDA)正式公布与“金穹”计划相关的第一个大项目,即“可扩展创新分层防御”(SHIELD)计划。该计划具备五大突出功能。一是扩大防御覆盖面。全天候侦测来自海陆空、太空及网络空间的潜在威胁,补齐近年来对巡航导弹和低空无人机群的侦测短板;二是建立多层拦截体系。通过传感器、监视器、拦截器和指挥系统的结合,在不同轨迹阶段跟踪并消除威胁,将有效弥补美国传统导弹防御体系在助推段拦截的不足;三是发展人工智能和机器学习。运用先进算法提升威胁检测速度,自动计算出最优的拦截路径和资源分配,提供高效的拦截解决方案;四是建立开放系统架构。搭建统一的应用平台,以便随着技术的发展能够轻松集成新的传感器、监视器、拦截器和指挥系统。五是发展基于模型与数字的工程部署。通过现代设计和仿真工具,加快开发速度和交付速度,缩短系统从概念蓝图到最终部署之间的时间,保持技术在实战中的“代际”优势。
SHIELD计划预计将持续到2035年12月,SHIELD计划推动反导体系由传统的区域性防御体系向以数据为中心的导弹防御范式发展,形成具备全球监测能力、全美本土覆盖能力、快速计算与决策能力的全域防御体系。
军商融合作为政府主导下的“承包商模式”在美国传统国防工业体系中并不少见,而在“金穹”计划中以数据为中心的范式则改变了美国军方与商业界的合作逻辑。传统国防工业体系追求“极致、昂贵、专精”,为军商融合设置较高的门槛,导致军方合作企业仅限于传统军工巨头,极致的追求也导致开发周期过长,削弱武器代际优势。而“金穹”计划追求“快速、低成本、可消耗”的发展逻辑,鼓励新兴企业加入军工合作体系,降低武器开发与制造成本以应对大规模导弹与无人机袭击。
在建设“金穹”的早期阶段,需要快速构建模型以模拟和测试各项功能,评估各类设计方案在真实环境中的可行性。非传统国防科技公司Redwire董事长彼得·坎尼托(Peter Cannito)认为,美国需要采取一种非传统的、以商业利益为先的思维模式,运用人工智能驱动的数字工程原理和基于代理的建模与仿真(ABMS)技术搭建评估平台。ABMS技术将整合现有传统系统和新的商业产品中的各类子系统与组件,为每一个系统创建一个代表其功能与行为的软件“智能体”,构建一个数字化版本的“金穹”体系。随后,这些智能体可在逼真的作战场景和性能指标约束下进行有效性测试,以灵活地增减解决方案中的组成部分,从而避免厂商锁定、优化系统集成,并在尚未投入任何采购资金之前,对整个体系的行为和性能进行评估。在坎尼托的模式中,“金穹”计划的实施应由数字工程公司和商业软件合作伙伴主导,并与美国国防部保持紧密协作。以企业为主导将发挥它们在快速开发和部署模块化、软件驱动型系统方面的突出优势,运用数字孪生、仿真以及自主控制架构来管理复杂、分布式的平台。在这一军商融合新模式中,美国政府需要充分利用可信赖的商业合作伙伴,实现更快的系统集成和更高的灵活性。
在“金穹”计划实施阶段,信息数据将成为影响导弹防御系统杀伤性的重要因素,这要求“金穹”计划需要建立起灵敏高效的传感系统。洛克希德高管施拉德(Schrader)指出,“金穹”计划并不是简单叠加卫星数量,而是需要不同传感器的数据在时间和空间上汇聚并形成统一多现象融合(Multi-phenomenology fusion)。这意味着,“金穹”计划将侧重于光学、红外、雷达、电磁侦测、信号情报等多种模态的融合,进而提升导弹防御系统杀伤链(Kill chain)的可执行性和高效性。在实际操作过程中,“金穹”计划所收集的数据必须在结果整合后达到可用于导弹引导拦截和实施打击的火控精度(Fire control quality data)。另一方面,“金穹”需要在短时间对已整合的数据实现自动化和低延迟处理。这需要将处理时间压缩到足以影响“真正的高速目标”(如高超音速武器)。施拉德认为,鉴于对手可能实施干扰,必须加速情报、监视、侦察(ISR)能力和通信韧性建设,确保“金穹”有足够的弹性来抵御威胁。因此,要快速部署“金穹”系统,需要依靠产业界运用数字工程来建模系统性能,并决定系统间整合方式,依靠数字工程建立进行交接测试的大型测试环境。美国国际战略研究中心(CSIS)卡里·A·宾根(Kari A. Bingen)也指出“金穹”在信息交接(handoffs)极为复杂。不同卫星在不同阶段(助推、中段、末端)需要负责不同任务,卫星间的信息(包括时间戳、坐标等)需要做到无缝对接。宾根认为,这种级别的证据/信息保管链(chain-of-custody)在太空领域尚无先例,将会成为“金穹”计划的重大挑战。Telesat政府解决方案公司总裁西纳蒙(Cynamon)为应对日益增长的数据密集型需求对“金穹计划”构成的挑战,提出创新国防部采购模式,运用商用卫星通信(COMSATCOM)扩大通信容量,缓解军用卫星通信(MILSATCOM)系统容量负担。
无论是在“金穹”计划早期阶段还是实施阶段,政策界和商业界的密切协同都被摆在首要位置。正如美导弹防御倡导联盟(MDAA)主席里基·埃里森(Riki Ellison)所认为的,“金穹”计划将成为美国国防体系的根本性重构,并标志着国防重心从连接“单一系统”向整合“强大的、综合性的、决策级数据”转型。而实现转型的关键是推进数据集成,打造以数据为中心的导弹防御体系。一是在信息收集阶段,全面收集全域传感器数据,打通“信息孤岛”,促进数据安全高效流动。二是在信息整合阶段,分析数据形成统一、连贯的作战图景,打破军种壁垒,实现真正的联合作战。三是在信息决策阶段,借助人工智能技术,为领导层提供全面、清晰的信息支持,辅佐做出高效的战略决策。四是在行动阶段,将数据与指令传输至最合适的动能或非动能武器系统,以达到作战效果。这类以数据为中心的范式转变在未来还需要依托云基础设施对海量侦测数据进行储存和计算。这意味着“金穹”的发展并不会单纯限制在单一的政府系统当中,而是将商业云供应商与军方自有加密云环境紧密整合起来。
从实践来看,美国国防部正尝试推进政策界和商业界在“金穹”计划中的融合协作,打造“金穹”系统的核心引擎。2025年8月,美国太空军“前门项目”(Front Door)办公室主任维克托·维格利奥蒂(Victor Vigliotti)表示,为了加强商业与政府间的合作,“前门项目”办公室推出了“轨道观察”(Orbital Watch)快速通信平台,加强与商业航天公司之间非机密信息的共享,帮助商业行业伙伴开发更具弹性的系统和解决方案。所获得的商业数据也使美国首次能够追踪大国、准大国等竞争对手的多轨道运动,识别其何时在轨道上部署太空力量。未来,美国政府希望将“Front Door”打造成为国家侦察局(NRO)、国家地理空间情报局(NGA)和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等民用和情报机构的资源,并最终与北约等组织合作,实现国际规模化应用。11月25日,太空系统司令部证实其通过竞争性交易协议授予18份天基拦截器(SBI)原型演示项目合同,加快新兴技术研究进程。这一协议赋予国防部在需求、成本、数据权限和进度安排方面更大的灵活性。国防部为这一协定设置一系列门槛,要求供应商在有限的基础资金中推进地面系统和火控装置的集成研发,只有达到相应的绩效,国防部才授予更高的报酬。这一模式一方面将有利于相关企业在多阶段的竞争中保持积极性,另一方面将为非传统导弹防御新兴公司提供与政府合作的机会。
在导弹防御方面,作为“金穹”计划的第一个大项目,SHIELD计划就侧重于通过军商融合新模式加强国防技术开发和集成。12月,美国国防部在2463份投标书中选中1014家公司作为导弹防御局(MDA)首轮SHIELD合同竞争名单。尽管导弹防御局发言人表示SHIELD计划不应被视为“金穹”计划需求的早期信号,但其为导弹技术开发和集成积累了大量预审合格的供应商。相关供应商涵盖“建模、仿真和分析”、“数据挖掘、收集和分析”、“网络安全”、“架构开发”共19项技术类型。因此,国防部的“金穹”计划和其他项目,很可能通过SHIELD项目签署无限期交付和无限量(IDIQ)合同,为未来的硬件和服务采购奠定基础。
“金穹”计划作为美国下一代导弹防御体系,其未来几年的方案设计与行动部署,与特朗普政府在国家安全、盟友体系和人工智能领域的“美国优先”战略思想密切相关。
一是,强化美国在西半球的主导地位,将地缘政治对手清理出西半球,以西半球为战略后方辐射全球。2025年12月4日,美国发布2025年《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将西半球作为美国对外政策的首要区域以及美国核心、至关重要的国家利益。明确提出禁止非西半球竞争者在西半球部署军事力量、拥有或控制战略要地。这一理念早已在特朗普的“金穹”计划中体现,14186号行政令指示美国战略司令部(United States Strategic Command)与包括加拿大在内的北方司令部(United States Northern Command)合作,对本土战略导弹受威胁程度进行更新评估。为保持美国在西半球的主导地位,美国强调将消除外部影响,确保美国在西半球对于军事设施、港口和关键基础设施的控制,对战略资源的采购权力以及对网络通信系统的建设能力。搭建“金穹”体系将成为美国维持在西半球霸权地位的主要支撑。
二是,要求盟友为美国安全分担义务,将盟友视为美国构成可信威慑力的力量倍增器和“金穹”体系的成本分担者。人工智能技术若要在“金穹”系统中提升决策速度和拦截精度,需要拥有海量的数据进行训练评估。美国以数据共享和战略互信为基础,建立集体防御体系,实则是利用盟友作为美国本土防御的前哨站,补充人工智能训练数据集,通过盟友数据共享扩展全球传感器网络,在控制成本的基础上扩大“金穹”计划的防御范围,构建起更强大的联合威慑网络。在加拿大方面,美国正督促加拿大全面、广泛参与“金穹”计划,以应对来自北冰洋对岸的弹道导弹和高超音速导弹。在欧洲方向,美国的关键一环是通过北约在东欧一侧构建起统一的数据网络。在印度洋—太平洋方向,美国可能加强在第一、第二岛链的数据共享,防范跨越太平洋的潜在风险。
三是,强化人工智能与军工产业深度融合,维持美国在军事领域的代际优势。2025年7月23日,美国发布的《人工智能行动计划》将人工智能视为美国必须赢得的战争,国防工业成为美国政府推广人工智能技术的重要领域,定向能武器和高超音速武器等被视为国防部应用人工智能技术的关键机遇。从长远来看,美国在《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亦强调:技术领域的领先地位,是威慑并防止大规模军事冲突最可靠的方式。这推动着美国加大研究投入,保持美国在尖端军事技术和两用技术领域的优势,尤其聚焦于美国优势最为显著的领域,包括核能、太空、人工智能、量子计算、自主系统等决定未来军事力量的关键领域。“金穹”计划的架构逻辑正体现对“数据即战力”的制度化认知。真正决定防御能力的不是某一种传感器或某一个拦截器,而是跨空天、陆海域的所有数据能否实现实时共享、融合和验证。也因此,美方在公开资料中几乎不强调拦截器性能,而集中讨论数据链、传感器互操作性、系统可扩展性和AI加持的态势识别能力。
这是一种非常明显的范式转变:硬件让位给数据流,平台让位给网络,性能让位给体系。为支撑这一范式的转变,美国《人工智能行动计划》提出将简化数据中心、和能源基础设施的审批流程,为军事和情报界建设高安全性数据中心,利用人工智能系统处理原始情报数据。此外,考虑到未来大国与准大国将拥有大量导弹与无人机展开饱和式攻击,“金穹”将不再依赖以往单价高昂的拦截器,而是转向部署大量廉价拦截器。拦截器中的成本较高的集成传感器和目标识别模块将被移除,取而代之的是外部传感器或AI平台所提供目标数据。这类依赖“金穹”数据网络所提供的“非自带、多源传感”信息来抵御大国饱和式攻击的方法可能将成为“金穹”的重点发展方向。美国的非动能(包括电子战与网络战能力)也已纳入当前导弹防御体系。电子战压制、网络瘫痪、欺骗诱饵等手段将整合到统一体系,以进一步减少对高成本拦截器的依赖。
正因如此,美国的“金穹”计划正遭受部分国家的反对。2025年5月9日,中俄两国发表《关于全球战略稳定的联合声明》,谴责“金穹”计划全盘、彻底否定了战略进攻性武器与战略防御性武器之间不可分割这一维护全球战略稳定的核心原则。“金穹”计划推动研发动能和非动能武器,实现“主动抑制发射”(对导弹及其配套设施实施先发式打击),将动摇核领域稳定性。以上的忧虑在于,美国所谋划的“金穹”将依托大规模卫星、传感器和AI驱动的实时数据融合,对大国战略力量进行持续监控与精确跟踪,从源头压缩其遭受打击的生存概率并提升二次打击能力。由于美国未公开“金穹”系统构成,这种围绕“不透明数据能力”的战略不确定性也可能迫使其他方加强威慑资源投入,引发新一轮潜在的“军备竞赛”。
“金穹”计划将导弹防御从单纯的动能拦截演变为一场关于算法速度、数据带宽与云端算力的综合较量,强化人工智能与军工产业深度融合,维持美国在军事领域的代际优势。打破了传统军工巨头的垄断,通过数字孪生和开放式架构,得以让新兴科技企业的创新速度快速转化为军事优势。“金穹”计划体现了特朗普政府的“美国优先”理念,搭建“金穹”体系成为美国维持在西半球霸权地位的主要支撑,盟友被视为美国构成可信威慑力的力量倍增器和成本分担者。中俄发表联合声明提出“金穹”计划动摇核领域稳定性。围绕“不透明数据能力”的战略不确定性也可能迫使其他大国加强威慑资源投入,引发新一轮潜在的“军备竞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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