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广网北京8月19日消息（记者 黄昂瑾）当前，人工智能产业发展正酣。2025年，我国人工智能核心产业规模超过1.2万亿元。大模型商业路径日渐清晰，具身智能、世界模型、物理AI等热门赛道持续涌现新玩家，机器人也在AI赋能下不断拓宽应用边界。
AI的下一站，还有哪些可能性？2026世界机器人大会开幕前夕，沌序科技创始人、董事长蒲志强在接受央广网记者专访时指出，未来已来，人工智能的下一阶段——群体智能已经在路上。
蒲志强的另外几个身份是中国科学院自动化研究所研究员、复杂系统认知与决策国家级重点实验室副主任，他也是国家优青，中国科学院大学人工智能学院首席岗位教授。沌序科技这家刚刚成立四个月的企业，正是脱胎自蒲志强所在的国家级重点实验室重点孵化项目，聚焦群体人工智能的研发及商业化，甫一成立，就完成了种子轮融资。
何为群体人工智能？在人工智能竞争激烈的当下，群体智能是否会辟出一条新赛道？沌序科技的使命Collective AGI是什么？市场前景有多大？蒲志强对此予以回答。以下为专访实录。
央广网：选择群体智能这一赛道，大概是什么时候萌生这一想法？和现在大多数企业，尤其是AI领域头部企业选择大模型、具身智能等相比差异化体现在哪？沌序科技为什么选择群体智能这个赛道？
蒲志强：我们做群体智能其实已经有十几年了，我从2012年左右就开始进入到这个研究方向，其实相比具身智能，群体智能从提法上来说出现得更早。我们国家最早的人工智能规划，2017年国务院印发的《新一代人工智能发展规划》，就提到了群体智能，并把它作为我国人工智能五大发展方向之一。在规划推行的那个期间我正好在科技部相关部门挂职，所以某种程度上我是亲历了我国人工智能战略的早期部署。所以对于人工智能为什么要布局、怎样布局，以及它怎么发展到当下这样的一个阶段，整个脉络都是比较清晰的，所以，我们认为这是一条很重要的道路。
谈群体智能和目前应用较多的人工智能赛道的差异化，就要回到智能的本质。群体智能是完全另外一种智能的产生方式。如果将人工智能类比成自然界的生物，不同生物都有它自己的技能。蓝鲸体积足够大，有它的优势；蚂蚁很小，但也有它的技能。其实群体智能源于我们大量的社会群居性的生物，蚁群、蜂群、雁群等，都有其各自的生存法则，蚂蚁个体很弱小，但是群体很强大，所以这是完全另外一种智能产生的方式，这就是差异。这里的差异可能不是在应用层面的差异，而是在底层智能产生的本质方式就不一样。
央广网：未来，群体智能真正服务于人类的时候，它可能解决的是哪些我们大众能感知到的最明显的一些问题？
蒲志强：其实未来已来。我们生活中就存在很多群体智能的场景，比如在仓储物流领域，十几年前全是人工分拣，后来有了机器人，但是早期机器人是按固定路线分拣，到现在基本上都使用AMR（自主移动机器人系统），即完全自主路线分拣，这个过程其实就是群体协同，但是还有空间可挖。比如一个仓库原本用了50个人，后来变成了50个机器，最后通过群体智能，只需要10个机器就能做出同样的效果。再比如，在低空场景，未来低空空域会有大量的无人机，无人机之间怎么协同、怎么进行航线的规划、货物的配送。这些都是实体的群体智能，再从虚拟的群体智能来看，比如城市治理涉及大量要素，生活水电各方面都是抽象的节点。比如电网有那么多节点如何协同，尤其是随着新能源的接入，又需要新的协同方式，这就是偏虚拟侧的群体智能。再往后就是现在很火的Agent，每个Agent其实都是群体一个节点，也就是说，智能体是群体智能的表现方式之一。你可以理解为几乎所有的智能体应用都在群体智能范畴之内，只不过我们会做得更加深入一些。
央广网：群体智能要解决的是单点之间的连接的问题，连接的技术突破，或者说它的核心难点又是什么？对此，您和团队目前在做哪些工作？
蒲志强：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首先提的是为什么群体智能它work（有用、有效）？它有效的本质规律是什么？其实用一句话来概括群体智能的核心，就是简单个体通过简单规则交互，能在群体层面产生强大的能力。
在此基础上，我们首先提出了一个“三环”理论。第一环是理论内核环，因为传统的群体智能分散在不同的学科，涵盖多智能体，生物启发智能，复杂系统等，我们的理论内核就是把分散在不同学科的成果统一起来，用人工智能来形成统一理论。
在第二环，我们发明了四把钥匙，可以发挥群体智能的作用，我们称之为群体智能的通用四要素，分别是交互、规则、异构，以及个体和群体之间的宏微观映射机制。比如说大模型，Scaling Law（规模法则）其实用的就是规模要素，用这一把钥匙就已经打开（大模型）大门了，我们还有三把钥匙可以用，每一个部分其实背后都对应着相关的算法。
第三环有点类似于现在大模型智能体外围的Harness（控制系统或工程框架）那一层，我们称之为调控和利用层，其实就是群体智能相关的一些工具、固有的小模型算法等，这样三层协同就可以工作了，这应该是我们首创的。
央广网：这是一个全新的赛道，沌序科技有哪些比较突出的研究成果或技术积累，可以成为群体智能赛道的第一人？
蒲志强：第一个方面也是最核心的，就是公司的使命。群体智能本身是足够大的，能够撑起整个人工智能发展的底层机理，所以我们在做的不是某个简单的应用或单点技术突破，而是真正能推动智能本质发展的一件事。所以沌序科技提出的使命是Collective AGI通用群体人工智能，即当越来越多拥有基础智能的个体出现以后，怎么把它们组织起来——甚至，让它们涌现出更高的智能。
选择群体智能赛道，我们前期做了充足的准备，我们认为可能有三方面的“护城河”。一是我们在群体智能这个方向上的一些原始创新，包括我们提出的通用群体智能的四要素，以及群智涌现的可度量理论。二是我们这十几年一直在做软硬结合的AI。虚拟和实体之间的跨度其实是很难去克服的。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积累了很多模型、算法的经验。第三部分，群体智能它是一个组织，组织需要生态，否则人家不会加入你的组织。在做生态这一块，一个方面，我们得益于中国科学院自动化所在人工智能领域的生态积累；另一方面，我们团队前期也做了很多开源社区这些生态，所以我觉得这三个部分，以及我们所选择的群体智能赛道，共同构成了企业参与人工智能市场竞争的“护城河”。
央广网：关于商业化路径，如果类比现在大家可能比较熟悉具身智能，大概从前年的世界人工智能大会开始，大家对从人形机器人到具身智能的讨论热度起来之后，有观点认为人形机器人可能是具身智能最重要的载体。未来我们能最快接触到的群体智能的场景或者产品是什么？
蒲志强：种子轮投资人对我们的商业前景的评价叫“双限”高，“双限”就是上限和下限。上限是说群体智能的想象空间足够高，下限指的是第一个落地场景的市场价值特别高。我们第一个落地场景的产品就是聚焦在低空安全，我们研发了一套以群体智能为内核的体系化低空安全防卫系统，通过群体智能将各个传感器设备、指挥调度模型以及各种处置设备有效组织协同起来。这套产品我们目前正受到市场热捧。
第二个场景我们会在物理的机器人层面应用群体智能。因为现在的具身智能，大家基本上在做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机器人本体要做得足够好。第二件事是做“大脑”，但是“大脑”更多还是个体的“大脑”，个体怎么做规划、调度、决策，这是围绕机器人本身在做的事，现在缺一个更上层的组织性的大脑，即实现机器人之间的协同。这也是我们今年要做的一个产品，它最后的成果体现就是一个板卡，我们希望给机器人装上一个板卡，有点类似于科幻片里，给机器人装上一个新大脑，或者一颗心脏，它就能工作。就像两个人可以协作分工干活，装上这样的板卡后，两个机器人也能协同干活了。也就是说，具身智能机器人的场景在群体智能范畴都成立。最近我们已经在沟通一些合作的意向，就是组织机器人来干活。
此外，我们还在做一些虚拟Agent群的应用，例如为OPC社区组织大量Agent协同干活。
央广网：2025年，我国人工智能核心产业规模超过1.2万亿元。未来群体智能实现商业化之后，您预测，可能会达到什么样的市场规模？
蒲志强：目前还难算出准确数字，因为它就是一个通用基础设施。我们一直在讲“AI+”，AI可以加入各行各业，其实群体智能也是一样的，可以称之为“群智+”。任何有单体存在的地方，都有群体，干一件事情，一个人可以干，两个人也可以干，进入AI时代，一个AI可以干，无数个AI也可以干。
所以，群体智能可应用范围太广了，因此我们认为至少同AI核心产业的万亿级一样应该是没问题的。
